每到农历正月,在江西省南丰县,无论是县城还是乡村,都会进行“跳傩”活动。

初一“起傩”,之后傩班开始挨家挨户跳傩,十六“收傩”,达到一年一度的傩舞。这就是江西南丰的石邮傩。

傩是中国流传数千年的一种传统文化,它由最初假面跳神、驱鬼逐疫、禳灾纳吉的仪式逐渐演变为多种形态的傩舞、傩戏,至今仍在中国许多地区流传。始于汉初的南丰傩有2000多年的历史,被誉为“中国古代舞蹈的活化石”。南丰傩以其历史悠久、形式多样、原生态特征突出、文化内涵丰富而闻名中外。

南丰县跳傩场景。 刘在梁摄

古代百戏演出的南丰跳傩

江西省抚州市南丰县是文化部命名的中国“民间傩舞艺术之乡”。傩舞,南丰俗称“跳傩”,是南丰乡傩的主要表现形态,它有两千多年的传承历史和深厚文化积淀。汉初,长沙王吴芮驻兵南丰军山时,即在西乡一带“传傩以靖妖氛”。唐末,饶州余干县余氏为避战乱,徙居南丰,将祖先在四川为官时崇奉的傩神清源祖师“请至”金砂村,立庙奉祀,世袭“驱傩”。南宋时,邑人刘镗作《观傩》诗曰:“鼓声渊渊管声脆,鬼神变化供剧戏”。诗中详细描写了南丰傩舞剧的演出情景。明清两朝,南丰乡傩文化发展很快,许多村庄修建傩庙,组建傩班。如上甘村永乐年间(1403年—1424年)迁建的傩庙现仍保存完好。年间,南丰有班队100余个,1949年后发展为130多个,统称为“傩班”,节目都称“傩舞”。

南丰跳傩保留了古老的傩礼仪式。之前,每当立春日,官府于东郊举行迎春礼,“竹马、大傩、和合、狮子之戏,衣彩衣,戴面具而舞”“官舞竟,则遍舞于民间”,城镇与农村,处处锣鼓,家家跳傩,直至元宵之后。一些大傩班沿袭古礼,举行隆重的“搜傩”或“解傩”仪式,几个“捉鬼神灵”或执铁链,或举桃剑,到各家厅堂或房间“索室驱疫”,将虚拟的鬼疫解送村外水中。然后举行占卜“判筶”仪式,祝祷人丁兴旺、五谷丰登。有的傩班则与灯会、戏社联合,举行大型游乐活动。数百村民出灯,与傩班、戏班一起串村游堡、跳傩演戏、送陈纳吉,形成农村的狂欢节日。

南丰跳傩流传近百个节目,内容来自神话传说、古典小说和民间故事。有《开山》《雷公》《魁星》《财神》《哪吒》《杨戬》《金刚》《纸钱》等独舞,有《白祇》《回子》《对刀》《钓蟾》《双伯郎》《花鲍对阵》《小尼姑下山》等双人舞,有《福钟馗禄寿》《八仙过海》《张天师召将》《水漫金山》等群舞,还有《西游记》《封神榜》等舞剧系列节目。其中一些节目是“哑杂剧”的表演形式,如《傩公傩婆》《钟馗醉酒》等。傩舞风格各异,有的巫步手诀,舞姿诡秘;有的古朴刚劲,节奏强烈;有的刚柔相济,表演细腻;有的模拟生活,风趣幽默。表演中,有的大傩班还穿插技巧和武术节目,保留了古代百戏演出风格。

南丰跳傩现存2300多枚面具,有驱疫神祇、民间俗神、道释神仙、传奇英雄、精怪动物、世俗人物等150种角色。面具造型浑厚,色彩古朴亮丽,文化符号隐秘。跳傩音乐丰富,有清锣鼓、鼓吹乐、吹打乐、丝竹乐等伴奏乐队,民乐俚曲融合一体,共同构成独具地方特色的南丰傩文化。

据南丰县文化局提供的资料显示,三溪乡石邮村跳傩是南丰保存古傩仪式最好的乡傩班。石邮《吴氏重修族谱》记载:明永乐年间,石邮人吴朝宗任广东潮州府海阳县令时,曾迎傩驱疫。解职后,奉迎24尊神像回乡,修建傩神庙,组建族傩班,选派8名杂姓子弟充任,由带回的8个艺人教傩。明嘉靖年间,为避兵难,所挑神像过桥时有一箱掉于水中,留下开山(2枚)、纸钱、雷公、钟馗、大鬼(2枚)、二鬼、一郎、二郎、傩公、傩婆、关公共13枚面具,此后只表演《开山》《纸钱》《雷公》《钟馗醉酒》(分《醉酒》和《跳凳》两折)《双伯郎》《傩公傩婆》《祭刀》等8个节目。

石邮跳傩从农历大年至正月二十前后结束,沿袭古礼进行,仪式结构为:下殿-起傩-演傩-搜傩-圆傩-安座。其中“搜傩”是典型的古傩“索室逐疫”仪式,当晚全村参与,千人观看,铳炮震天,气势磅礴。石邮跳傩节目《钟馗醉酒》,早在1957年即赴北京参加全国民间音乐舞蹈调演,此后石邮傩成为众多文艺工作者关注的热点。

石邮傩班在人数上有特殊要求,即固定8个人跳,8个人中领班的叫大伯,按进班先后分别叫二伯、三伯、四伯、五伯,一直到八伯。这种排序既可以体现进班的先后顺序,也可以体现地位的高低。8人中只有一个人过世了,才可以补进新人,新人即为八伯。

旧时,石邮村傩班由头人控制,并由其他人充当跳傩人。头人一般有25个,这25个人实行轮换制。头人给傩班筹集资金、做衣服、做面具,养活傩班。傩班这8个人如要更换,需经过头人同意和选拔。傩班有演出不能私自进行,也需经过头人同意。这种头人管理负责制的传统一直延续到现在,这也是石邮村傩舞保存得比较好的一个原因。相对而言,其他村子跳傩者和管理者是合二为一的,管理者同时也是跳傩者。

南丰跳傩国家级传承人罗会武。 邓梅龙摄

作为非遗的南丰跳傩

南丰县跳傩国家级传承人罗会武生于1939年,曾读过半年私塾,1959年加入石邮村傩班,先后师从彭润仔、刘加龙、李长仙、罗会友等老艺人学习跳傩,先后担任傩班的八伯、七伯、六伯、五伯、四伯、三伯、二伯。1984年11月起,先后教授石邮村傩班叶根明、聂毛福、罗润印、张水根、彭春根5人学跳傩。2003年2月至今,任石邮村傩班大伯,并负责管理傩班。他熟悉傩班的各项仪轨程序,主持各项傩仪和跳傩活动,传承跳傩技艺。擅长跳《开山》《纸钱》《雷公》《傩公傩婆》《钟馗醉酒》《双伯郎》《祭刀》等8个节目的各个角色,技艺全面精湛,堪称南丰傩乡有代表性的傩舞艺人和传承人。

南丰县跳傩除了一个国家级传承人以外,还有省级传承人2人,市级传承人2人,县级传承人12人。

2001年7月,香港凤凰中文卫视台和天津电视台《寻找远去的家园》摄制组赴石邮和上甘拍摄傩舞及村落文化。11月,上甘傩班6人赴天津参加其电视专题片的开播仪式。同年10月,南丰县委宣传部组织石邮傩班8人赴日本东京,参加第八届中日韩戏剧节演出。

南丰县跳傩2006年成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2008年,罗会武成为南丰县跳傩国家级传承人。2008年4月,石邮村傩班等一行10人启程赴法国巴黎,参加法国第12届原生态艺术节。同年6月,南丰县被中国傩戏学研究会批准为“中国傩戏学研究会团体会员江西省南丰县傩文化研究基地”;2010年4月,石邮村傩班和市山镇竹源村傩班16名傩舞民间艺人,前往韩国晋州参加第13届东亚西亚假面具盛会。同年6月,以南丰傩舞为题材的数字电影《桔乡傩缘》在央视电影频道播出。2011年11月,南丰县组织举办了以傩舞为主的1000多人参加的民间艺术踩街活动。2016年,由北京舞蹈学院和石邮傩班共同研创的《傩情》舞蹈在国家大剧院及全国各地巡演,反响热烈。

为了让南丰傩舞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得以发扬光大、代代相传,2018年9月,南丰县开办傩舞传习班,选招有学习傩舞兴趣的40名学生参加傩舞传习班。他们利用周一至周四晚上一节课的时间学习南丰傩舞,聘请傩舞艺人传授南丰傩舞技艺,将千年南丰傩舞传承下去。

如今,南丰县通过夯实跳傩基地,激发傩舞艺人积极性,组织专家学者开展研究,举办跳傩展示活动等方式,使跳傩得到较好的保护和传承。

罗会武和参加傩舞表演。 刘守琴摄

(作者单位:洛阳理工学院教育科学与音乐学院)

作者:李自浩

资料来源:

中国民族报,http://www.mzb.com.cn/zgmzb/html/2020-12/01/content_16896.ht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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