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是中国二十四节气之一,“四月中,小满者,物致于此小得盈满。”月令七十二候集里的这句话告诉我们,小满节气,麦类农作物籽粒日见饱满,但尚未成熟,所以叫小满。小麦开始灌浆,此时尚属未完全饱满前的小满,但河南的大多数农村都已开始了麦收的准备,每一年的小满会,都被视为乡村狂欢节。每年麦收前的“小满会”,都会成为河南农民的狂欢节!
小满会传统文化节日一般在会前两天就拉开了序幕,集上的人家割肉备菜蒸馍,准备过会时招待来客。十里八村卖东西的农户,也在前两天选个有利位置,用白灰划出界限,早早儿的占个有利地势。
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每到小满会这天,生产队停工,学校停课,赶小满会成为人们期待的盛会。会当天,天刚蒙蒙亮,拉车的,挑担的,肩扛的,手提的,赶着牲口的,周围村庄的商贩都从通往集上的各条小路,向会上涌去。这个民俗文化节日一直延续到今天。
赶会买东西的去得晚点,平时庄户人干活不怎么讲究,但总是备身客衣赶会串亲戚穿。

老头中式褂子大腰夹裤,裤口落在脚踝上,结实的千层底黑布鞋很是显眼,胳膊上擓了馍篮喊老太太:“快走吧,外孙去村口接咱了!”老太太正在打绑腿呢,随口应承着,她额头刘海已服服帖帖,脑际圆头光而亮,弄不好蚊虫爬上去也会打几个出溜。人是衣裳马是鞍,这一打扮,老两口年轻了不少。

年轻夫妇带着孩子看丈母娘的,姑娘小伙子呼朋唤伴暗中相对象的,上学的孩子赶蛋似的,蜿蜒的小土路上,像裹成的疙瘩拧成的绳。
逛会买点啥?吃、穿、用要啥有啥
会口都是卖小孩儿玩具的,花花绿绿的“嘴咕嘟”泥哨儿,大大小小的拨浪鼓,刺啦刺啦的锯拉子,五光十色的花心琉璃蛋,商贩们相继使出浑身解数招揽顾客,惹得会说话的孩子缠着妈妈买,不会说话的孩子从妈妈怀里往外扯。
带着孩子赶会,大人再吝啬,也要给孩子买个玩具,孩子们把玩着小玩具,不停地吹,不停地摇,高兴得犹如刘备得了荆州。

半截孩子捏着从爸妈手里抠出的块儿八角,弯着腰硬往人缝里拱,有的买个弹弓子,有的买几个琉璃蛋,特别是那个刻着豁牙子的据拉子,往另一个木板上一划拉,像叫you子(蝈蝈)叫似的,真开心。

大点的“愣头青”显摆,买包“火车头”,你一根我一根,人模狗样的喷烟圈,女孩子则矜持地选些花卡子和辫子上系的花布条,或买些定轱轳糖塞在嘴里,腮帮子一鼓一鼓,嚼得咯蹦蹦脆响。

南北大街中心,西边是杈耙扫帚,簸箕箩筐,镰刀磨石,木锨麻绳等农具,订镰刀的一排好几个,叮叮当当不绝于耳。
大多数人流连往返,看中的东西不急着买,多看几家,不怕不识货,就怕货比货,再拐回头买也不迟。

东西大街向外延伸,较大的空地中,骡驴牛马,猪仔羔羊,叽喳乱叫的鸡娃,都在这儿交易。大牲口值钱,不同于卖鸡卖鸭,中间需要头口经纪说和。故乡人把大牲口叫头口,头口经纪就是牲口中介。
卖者坐在树下抽着旱烟乘凉儿,头口经纪一趟趟往返于卖家和买家之间“说和”。胳膊上搭条白毛巾下,把手伸到毛巾下,抓住一方的手,捏七叉八,暗示个数。买卖成交后,买者付钱牵牲口走人,卖家和头口经纪喜滋滋地去数到手的票子。

旁边是卖木实梁檩的,也有柜子、大小凳子、切菜板、擀面杖之类的小物件。
会边的传统小吃也很抢眼,烧饼油条包子,麻花馓子蕉叶,饸饹凉粉,豆沫粉浆饭胡辣汤等。会上没有亲戚者,有的就地解馋,也有的买一嘟噜油条或一把馓子烧饼好拿之类的小吃,草纸绳系住提溜着回家去。那时没有塑料袋,草绳很环保。
要想捡到便宜货,遛个会底儿再回家
上午九点至十一点,是小满会的第一个,有来的,有往的,黑压压的人群涌过来荡回去。挤扛不动,只能一点一点往前挪,在街道狭窄的地方,人群进不得,退不能,只能在原地打转。
吆喝声砍价声,哨声笛声,大人找孩子的呼唤声,汇合成小满会的主题曲,这首曲子没有如今高音喇叭刺耳的不悦,是一首纯噗噗的动听的乡音儿。

中午时分,人流慢慢散去,集上的人家提了馍㧟了菜篮,来给摆摊的亲戚或娘家村里人送饭。这是故乡不成文的规矩,饭菜几乎千篇一律,大碗皮渣菜,上面铺满一层白花花的五花肉,煊白的馍馍冒着热气。摆摊者也不谦让,接了馍菜,一边夹着颤巍巍的大肉膘子往嘴里送,一边招揽着生意,脸上荡漾着满足,心里涌动着感动。
午时刚过,人流又一次涌向会上,掀起小满会的第二个,这是赶下午会的。直至傍晚,还有回来的,有刚去的,顶个头相互打着招呼:“去溜哟会底儿?”“可呗不咋。”有没卖出去的东西,卖家不愿往回拉,就廉价处理,溜会底儿是想买些最后处理的便宜货。
太阳落山了,蛇形小土路上还扭动着影影绰绰的人影,虽不是都满载而归,但手里多多少少都拿些东西,最后这些身影被淹没在夕阳的余晖里,小满会也就此落下帷幕。

故乡的小满会涌动着故乡人的血脉,书写了故乡的文明,也传承着故乡的灵气,宛如一卷长长的民俗风情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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